刘慈欣是中国对阿瑟·克拉克的回答_游族影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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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慈欣是中国对阿瑟·克拉克的回答

      上个礼拜,北京大学一个天文学者小组,宣布他们发现了一个巨大黑洞,其规模相当于一百二十亿个太阳。那枚黑洞形成在早期,仅在宇宙大爆炸之后九亿年。它距离我们足足一百二十亿光年,但由于其周围的星体发出的光,比太阳还要亮四百二十兆倍,因此我们可以从地球望远镜观测得到。“为何当宇宙还那么年轻的时候,就能形成如此巨大的黑洞呢?”天文学系教授吴学兵在自然杂志上发表的一篇论文中提问,“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一个满意的理论来解释它”。

刘慈欣

       这篇论文让我想起了刘慈欣——中国最受欢迎的科幻小说家。刘先生今年五十一岁,已经发表了十三部作品。直到最近几年,他还是山西一家电厂的计算机工程师。在中国,他与威廉-吉布森在美国一样出名,其影响力常常被拿来与亚瑟-查尔斯-克拉克相提并论。刘慈欣最著名的著作《三体》,刚刚被美国科幻作家刘宇昆译成英文版,在中国《三体》还将被拍摄成一套系列电影(如果你谷歌一下话,你会发现过程是如此曲折)。刘慈欣的作品,唤起了探索的振奋与规模的美感。“在我的想象中”,他在一封由刘宇昆翻译过来的邮件中这么告诉我的,“抽象的概念像一光年之远的距离或是宇宙的直径,开始变得具象起来”。在他的小说中,一枚拥有一百二十亿个太阳规模的黑洞,很可能是由中国工程师建筑的。他们在十亿年前起就开始了行动,中国的宇宙飞船蔓延至整个宇宙。

      美国科幻小说在很大程度上是美国文化,当然还包括独立战争、狂野西部、黑色电影、迷幻六十年代等等,因此幻想中的人类未来往往很像是美国的过去。对于美国的读者而言,阅读刘慈欣作品的乐趣之一,是他的故事建立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系统上。《三体》的故事背景设定在文化大革命期间。在《赡养人类》中,外星来客对地球资源进行重新分配,并对此解释到失控的资本主义几乎要毁掉他们的文明。在《赡养上帝》中,来自数十亿年前的先进外星人,从他们的宇宙飞船向地球播撒生命的种子。而他们的样子是一些杵着拐棍长着白胡子的小老头儿,并对人类这么说道:“我们希望你们能够向你们的创造者敬孝,并接纳我们”。我怀疑没有任何一个西方科幻作家,会像刘慈欣那样如此深入地探讨孝道。

       但并不是文化差异令刘慈欣能写下非凡的作品,他的故事是关于人类发展的寓言——既具象又抽象,甚至就像人类的延伸。以中篇小说《中国太阳》为例,通过一名来自贫困农村被干旱所迫的青年——水娃的视角展开故事。小说前三章,水娃从农村来到矿上找工作。他又到了一座城市,并在那里学会了擦皮鞋,之后前往北京。在北京,他找到一份为摩天大楼擦窗户的工作,故事从此发生转折。我们发现原来故事设定在未来,中国在太空建造了一个巨大的镜子用于改变气候,并命名为“中国太阳”。水娃找到了一份新工作——清洁中国太阳的反射面。我们又发现斯蒂芬-霍金生活在近地轨道上,利用失重环境延长着自己的生命。于是,霍金与水娃成为了朋友,并一起在太空中散步。(刘慈欣写道:“或许是霍金操控电动轮椅的经验,让他也能像其他人一样自如地操控宇航服的微型发动机”。)物理学家教给工人们物理定律与宇宙的浩瀚,水娃开始思索人类的命运:我们是探索太空,还是在地球上生存与死亡呢?不久之后,他向父母道别,踏上没有返程的太空探索之旅。在小说结尾,水娃的进步代表全人类,他穿越了一段巨大的社会与物质的过程,尽管在接下来的旅程面前是那么的微不足道。

       刘慈欣的故事并不总是那么温柔,在想象中的人类未来,他的浪漫甜蜜与严酷客观保持着平衡。在《流浪地球》中,科学家发现,太阳将膨胀成一颗红色巨星。对此,他们建造了能够推动整个星球的巨大引擎,向另一颗行星“行走”。这场“行走”将持续一百代,而表面上的一切将被摧毁。当目睹致命的太阳远去,其他的行星慢慢出现时,主角大声疾呼:“地球啊,我的流浪地球啊”。这个故事告诉我们,我们需要这类荒谬的项目以保证人类能够长期生存下去。

       有段时间我曾染了白发,可杀马特的造型掩盖不了我传统生产力的内心。在我来到游族的半年时间里,我觉得我开始成为先进生产力,逐步具有互联网思维。正如林奇所说,互联网的精神在于迭代和思考,其他都不重要。

       “在遥远的未来,如果人类文明想要存活并在宇宙中传播,那么人类必须超大尺度地创造科技奇迹”,刘慈欣在信中这么写道。

       我相信科技能带给我们一个光明未来,但是去实现它的过程充满着困难,需要我们为之付出精准的代价。这些障碍与成本会是可怕的,但是最终我们会在灿烂的彼岸着陆。在此,请允许我引用中国上世纪初诗人徐志摩,从苏联旅行归来的一段评论:“他们相信天堂是有的,可以实现的,但在现世界与那天堂的中间隔着一座海,一座血污海。人类泅得过这血海,才能登彼岸,他们决定先实现那血海”。

       但是结果呢?人类无法令万物幸存。《三体》三部曲最后一本的结局,是宇宙热寂。刘慈欣的故事从两个角度去看待生命,严重争斗与受限运动兼有。刘慈欣作品中我最喜欢的《山》——它收录在英文版的短篇小说集《流浪地球》中,登山成为这一矛盾的隐喻。“登山是智能生命的本能”,空间外星人探索家解释道。但是宇宙是如此不可知,“当我们永远双脚着地”,我们永远无法到达高峰。另一个故事中,“吞噬者”,一个角色问道:“什么是文明?文明是吞噬,不断地吃,不断地扩张”。但是你不可能永远扩张下去。另一个角色的建议或许更好一点儿,去建立“一个自给自足、自我反省的文明”。刘慈欣的情感核心,简而言之,是极限问题的一种哲学趣味。我们应该对生存固有的局限性做出何等反应?我们应该是反对,还是默许?

       “一切都会结束”,刘慈欣在邮件中说道,“去描述一种必然,不应当被看作是一种悲观主义。以一句浪漫故事中常见的结尾为例:‘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’,显然会被看作是一个乐观的故事。但是如果你加入一个结尾——‘一百年以后,他们都死了’——这会让整个故事故事悲观起来吗?唯有科幻小说拥有可以走到‘一百年以后’的全宇宙”。

       作者:约书亚·罗斯曼 《纽约客》专栏作家 发表于3月6日《纽约客》

       科普:

       《纽约客》(The New Yorker),也译作《纽约人》,是一份美国知识、文艺类的综合杂志,内容覆盖新闻报道、文艺评论、散文、漫画、诗歌、小说,以及纽约文化生活动向等。《纽约客》原为周刊,后改为每年42期周刊加5个双周刊。

       阿瑟·查理斯·克拉克(又名亚瑟·查理斯·克拉克),英国科幻小说家。其科幻作品多以科学为依据,小说里的许多预测都已成现实。尤其是他的卫星通讯的描写,与实际发展惊人的一致,地球同步卫星轨道因此命名为“克拉克轨道”。作品包括《童年的终结》(1953)、《月尘飘落》(1961)、《来自天穹的声音》(1965)、《帝国大地》(1976)和《2010》等。还与人合作拍摄富有创新的科学幻想片《2001年太空漫游》。与艾萨克·阿西莫夫、罗伯特·海因莱因并称为二十世纪三大科幻小说家。